《十五从军征》

“十五从军征，八十始得归。”

开篇两句以数字的巨大反差形成强烈对比：“十五”与“八十”，跨度整整六十五年。一个“始”字，道尽了漫长的等待与归来的不易，也为全诗奠定了苍凉的基调。此句没有直接控诉，却让读者感受到老兵一生被战争吞噬的悲愤。

“道逢乡里人：‘家中有阿谁？’”

路遇同乡，老兵急切询问家中情况。“阿谁”是汉代口语，意为“谁”。这一问，既表现出老兵与家人失联六十五年的茫然，也暗示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——家人是否还在？问得越急切，后面的打击就越沉重。

“‘遥看是君家，松柏冢累累。’”

同乡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用手一指：“远处那棵松柏树下的那片坟冢，就是你的家。”这是全诗最震撼人心的转折。“松柏”常植于墓地，“冢累累”则说明坟冢众多，暗示亲人早已全部去世。他不说“你家人都死了”，却用眼前荒凉的景象说话，更显沉重。

“兔从狗窦入，雉从梁上飞。”

老兵终于回到家中，看到的却是野兔从狗洞进出、野鸡在屋梁上飞窜的破败景象。狗窦（墙上的狗洞）、梁（屋梁），这些本是人居的日常构件，如今却成了动物的乐园。两句十字，两个特写镜头，写出了彻底的家破人亡、无人居住的荒芜。

“中庭生旅谷，井上生旅葵。”

院子里长满了野生的谷子，井台上长满了野生的葵菜。“旅”指野生、未种植的。这两句承上启下，从荒芜的房屋写到了荒芜的院落，进一步渲染凄凉。同时“谷”“葵”也引出了下文做饭的举动。

“舂谷持作饭，采葵持作羹。羹饭一时熟，不知饴阿谁。”

老兵用野生的谷子舂米做饭，摘葵菜做汤，饭菜很快就熟了——可是做好的饭菜端起来，却不知道该送给谁吃。“饴”通“贻”，赠送的意思。这一笔将情感推向高潮：一个“不知”，道尽孤独。家中再无一人可分享，六十五年的期盼换来的只有空寂。

“出门东向看，泪落沾我衣。”

最后两句以动作收束全诗。老兵端着饭走出来，向东边张望——也许是望向故乡的方向，也许是不知所措的茫然。泪水止不住地流下，沾湿了衣裳。没有嚎啕大哭，只有无声的泪落，更显内心的伤痛已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