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短歌行·对酒当歌》
📚 适合 高一 学生阅读
📜 原文
对酒当歌，人生几何！
譬如朝露，去日苦多。
慨当以慷，忧思难忘。
何以解忧？唯有杜康。
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
但为君故，沉吟至今。
呦呦鹿鸣，食野之苹。
我有嘉宾，鼓瑟吹笙。
明明如月，何时可掇？
忧从中来，不可断绝。
越陌度阡，枉用相存。
契阔谈讌，心念旧恩。
月明星稀，乌鹊南飞。
绕树三匝，何枝可依？
山不厌高，海不厌深。
周公吐哺，天下归心。
📖 白话译文
对酒当歌，人生几何！——一边饮酒一边放歌，人生短暂能有多少时光！
譬如朝露，去日苦多。——就像早晨的露水一样易逝，逝去的日子实在太多。
慨当以慷，忧思难忘。——歌声慷慨激昂，心中的忧思却难以忘怀。
何以解忧？唯有杜康。——用什么来排解忧愁？只有美酒（杜康）。
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——穿着青领服装的贤才啊，让我思念不已。（引用《诗经·郑风·子衿》）
但为君故，沉吟至今。——只因为你们的缘故，我反复低吟至今。
呦呦鹿鸣，食野之苹。——小鹿呦呦鸣叫，吃着田野里的艾蒿。（《诗经·小雅·鹿鸣》）
我有嘉宾，鼓瑟吹笙。——我这里有尊贵的宾客，弹瑟吹笙来欢迎。
明明如月，何时可掇？——贤才像皎洁的明月，什么时候才能摘取到手？
忧从中来，不可断绝。——忧愁从内心涌起，无法断绝。
越陌度阡，枉用相存。——（贤才们）穿过纵横交错的小路，屈尊来探望我。
契阔谈讌，心念旧恩。——久别重逢，设宴谈心，心中感念旧日的情谊。
月明星稀，乌鹊南飞。——月亮明亮，星星稀疏，乌鹊向南飞去。
绕树三匝，何枝可依？——它们绕着树飞了三圈，却不知哪根树枝可以栖息。
山不厌高，海不厌深。——高山不嫌土石多而增高，大海不嫌水多而加深。
周公吐哺，天下归心。——我愿像周公一样吐哺接待贤士，让天下人心归向于我。
🔍 赏析
作品概述
《短歌行·对酒当歌》是曹操借乐府旧题创作的一首求贤若渴、慷慨悲凉的抒情诗。全诗以酒起兴，以忧为脉，反复咏叹人生的短暂与对贤才的渴望，最终以宏大的政治抱负收束，展现了乱世英雄曹操复杂而深沉的精神世界。
逐句赏析
“对酒当歌，人生几何！譬如朝露，去日苦多。”开篇以“酒”与“歌”营造宴会氛围，却陡然转向对生命短暂的慨叹。“朝露”之喻形象地刻画出人生的易逝，“苦多”二字饱含时不我待的紧迫与忧患。这四句奠定了全诗慷慨悲凉的基调。
“慨当以慷，忧思难忘。何以解忧？唯有杜康。”“慨当以慷”是“慷慨”的倒装，强调歌声的激越。然而慷慨背后是“忧思难忘”，诗人自问自答，用“杜康”（酒的代称）来麻醉愁绪，但这恰反衬出忧愁之深重，为后文转向求贤的苦闷埋下伏笔。
“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但为君故，沉吟至今。”前两句直接引用《诗经·郑风·子衿》原句，原诗写恋人相思，曹操借以表达对贤才的深深渴慕。“君”指渴望招纳的贤士，“沉吟”写出诗人反复思慕、低声吟咏的姿态，情感真挚动人。
“呦呦鹿鸣，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，鼓瑟吹笙。”又引用《诗经·小雅·鹿鸣》中的诗句，描绘出一幅群贤毕至、宴乐和谐的理想图景。曹操以“嘉宾”待贤士，用“鼓瑟吹笙”的盛况表达自己礼贤下士的诚意，从忧思转为期待。
“明明如月，何时可掇？忧从中来，不可断绝。”以“明月”比喻贤才高洁而不可及，“掇”字（摘取）写出诗人急于得到贤才的焦灼。忧愁如月之永恒，“不可断绝”呼应前文的“忧思难忘”，情感再次跌入低谷。
“越陌度阡，枉用相存。契阔谈讌，心念旧恩。”想象贤才们不远千里前来探望，“枉用相存”是谦辞（屈尊问候），“契阔谈讌”写久别重逢的喜悦。笔调转为温馨，展现诗人与贤才之间的情谊纽带。
“月明星稀，乌鹊南飞。绕树三匝，何枝可依？”这四句是诗中画面感最强的写景句。清冷的月夜，乌鹊寻觅栖息之所，“绕树三匝”暗示动荡时代贤才的无主彷徨。诗人以乌鹊自喻或喻士人，含蓄地表达自己渴望为天下士人提供归宿的雄心。
“山不厌高，海不厌深。周公吐哺，天下归心。”结尾四句先化用《管子》“海不辞水，故能成其大”之意，说明贤才越多越好。最后以“周公吐哺”的典故自誓——周公为了接待贤士曾“一饭三吐哺”，曹操借以表达自己虚怀若谷、礼贤下士的决心。“天下归心”四字掷地有声，完成了从个人忧思到宏大抱负的升华。
整体评析
思想内容
全诗由人生苦短的感慨出发，层层深入，最终落脚于求贤若渴、建功立业的政治抱负。它既体现了汉末士人对生命价值的深刻反思，又彰显了曹操作为政治家的开阔胸襟与雄才大略。
艺术特色
- 巧用典故：诗中四次化用《诗经》成句与周公故事，既典雅庄重，又自然贴切，将古典元素化为强烈的现实情感。
- 反复咏叹：“忧”字贯穿始终，通过“忧思—解忧—再忧—化忧”的情感螺旋，形成跌宕回环的韵律美。
- 情景交融：如“月明星稀，乌鹊南飞”句，既是实景描写，又寓托诗人对贤才的渴念与对时局的忧虑，具有极强的感染力。
- 语言风格：四言古体，句式整齐而富于变化；语言慷慨悲凉，刚健有力，体现了“建安风骨”的典型特征。
情感脉络
全诗情感起伏如潮：开篇悲慨（叹人生） → 忧愁（酒难解） → 思慕（求贤才） → 憧憬（宴嘉宾） → 焦灼（月未掇） → 欣慰（存旧恩） → 迷茫（乌鹊飞） → 坚定（归心）。最终由个体忧愁升华为为天下求贤的博大情怀，展现了智者与英雄的双重人格。
名句摘录
- “对酒当歌，人生几何！譬如朝露，去日苦多。”——以朝露喻人生，成为千古感叹生命短促的经典表达。
- “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但为君故，沉吟至今。”——化爱恋之情为求贤之切，含蓄而深情。
- “山不厌高，海不厌深。周公吐哺，天下归心。”——以山海为喻，用周公自况，气势恢宏，展现了一代枭雄的抱负与胸怀。
✨ 名句摘录
- "对酒当歌，人生几何！譬如朝露，去日苦多。"
- "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但为君故，沉吟至今。"
- "山不厌高，海不厌深。周公吐哺，天下归心。"
📝 创作背景
创作背景
关于本诗的创作背景，历来主要有两种说法：一是认为作于赤壁之战（208年）前后，曹操面对三分天下的局势，深感人才缺乏；二是认为作于建安十三年（208年）之前，曹操在邺城宴请宾客时表达求贤决心。综合来看，诗中既有对人生短暂的感伤，又有对贤才的强烈渴求，更透露出统一天下的政治理想，当为曹操晚年（约公元210年左右）求贤令实施时期的作品。此时曹操已基本统一北方，力图收揽天下英才，故借古题抒写胸臆。
知识拓展
- 建安风骨：本诗是“建安文学”的代表作之一，其慷慨悲凉的风格、刚健清新的语言、抒发政治理想的主体精神，被后世概括为“建安风骨”，对后世李白、苏轼等豪放派诗人影响深远。
- 曹操的文学地位：作为“三曹”（曹操、曹丕、曹植）之首，曹操是建安文学的领袖。他擅长四言诗，如《观沧海》《龟虽寿》等，风格沉雄悲壮，鲁迅曾称其为“改造文章的祖师”。
- 典故溯源：诗中“周公吐哺”出自《史记·鲁周公世家》，周公自谓“一沐三捉发，一饭三吐哺，起以待士，犹恐失天下之贤人”。曹操以此自比，显示其谦逊与野心并存的政治姿态。
- 后世影响：本诗被清代沈德潜誉为“四言诗之冠”，其求贤的主题与宏阔的格局，成为中国古代政治家诗歌的典范，在后世（如唐代李白的《将进酒》）中亦能看到类似的豪放与忧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