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烛之武退秦师》

第一段：背景交代

晋侯、秦伯围郑，以其无礼于晋，且贰于楚也。晋军函陵，秦军汜南。

开篇简洁交代战事起因、双方兵力部署。“无礼于晋”指重耳流亡时郑文公不礼遇之旧怨；“贰于楚”指郑国在城濮之战后暗中亲楚。两个“于”字点明矛盾焦点。驻军地名“函陵”“汜南”不仅写实，更暗示秦晋虽联盟却分驻两地，为下文离间埋下伏笔。

第二段：荐贤与请缨

佚之狐言于郑伯曰：“国危矣，若使烛之武见秦君，师必退。”……许之。

佚之狐的推荐简洁有力，“必”字显出对烛之武的绝对信任。烛之武的推辞“臣之壮也，犹不如人；今老矣，无能为也已”饱含怀才不遇的悲愤，一句“今老矣”道尽岁月蹉跎。郑伯先是诚恳认错（“是寡人之过也”），再以利害相激（“然郑亡，子亦有不利焉”），运用“推己及人”的劝说策略，最终让烛之武应允。对话中人物的情绪变化——从怨愤到释然——极为生动。

第三段：夜缒说秦（核心）

夜缒而出，见秦伯，曰：“秦、晋围郑，郑既知亡矣。若亡郑而有益于君，敢以烦执事。越国以鄙远，君知其难也。焉用亡郑以陪邻？邻之厚，君之薄也。若舍郑以为东道主，行李之往来，共其乏困，君亦无所害。且君尝为晋君赐矣，许君焦、瑕，朝济而夕设版焉，君之所知也。夫晋，何厌之有？既东封郑，又欲肆其西封。若不阙秦，将焉取之？阙秦以利晋，唯君图之。”

这段说辞是全文精华，可分层解析：

• 欲扬先抑，示弱服软：首句“郑既知亡矣”承认郑国必亡，降低秦伯戒心。
• 正面分析，指出徒劳：“越国以鄙远”一句，说明灭郑对秦无益（无法跨越晋国管辖），“焉用亡郑以陪邻”直指灭郑只会壮大晋国。“邻之厚，君之薄”用对比强调利益冲突，一针见血。
• 反面利诱，给出出路：“若舍郑以为东道主”提出友好方案，以“行李之往来，共其乏困”的便利引诱秦国，让秦伯看到实际好处。
• 翻旧账，离间联盟：举出晋惠公背信弃义之事（“许君焦、瑕，朝济而夕设版”），证明晋国不可信。“何厌之有”“若不阙秦，将焉取之”层层推进，预言晋国必会侵秦，激起秦伯的恐惧和不满。
• 最后劝谏，收束全段：“唯君图之”以商量口吻结束，给秦伯留足思考空间。

整段说辞逻辑严密、步步紧逼，综合运用了对比、设问、举例、推理等手法，堪称古代外交辞令的典范。

第四段：秦伯退兵

秦伯说，与郑人盟。使杞子、逢孙、杨孙戍之，乃还。

“说”通“悦”，秦伯心悦诚服的反应印证了烛之武的成功。结盟并留下军队戍守，既是对郑的保护，也为日后秦国控制郑国埋下伏笔，足见秦伯的老谋深算。

第五段：晋文公退兵

子犯请击之，公曰：“不可。微夫人之力不及此。因人之力而敝之，不仁；失其所与，不知；以乱易整，不武。吾其还也。”亦去之。

晋文公拒绝子犯攻打秦军的建议，以“不仁、不知、不武”三句冠冕堂皇的理由收兵。“微夫人之力不及此”暗指当年秦穆公助其返国即位，念及旧恩；“以乱易整”则点明内讧的危险。这番表态既保持了道义高度，又避免了秦晋直接冲突，展现出晋文公的政治智慧。

整体评析

思想内容

本文通过弱国小臣凭借智慧和口才化解一场战争的故事，揭示了“巧舌胜过强兵”的道理。烛之武的说辞不仅关乎郑国存亡，更深刻揭示了春秋时期国与国之间“没有永恒的朋友，只有永恒的利益”的博弈法则。

艺术特色

• 结构精巧：以“围郑”起笔，以“退师”收束；中间以对话推进情节，层层转折，环环相扣。
• 人物生动：烛之武的深藏不露、郑伯的知错能改、秦伯的利令智昏、晋文公的审时度势，寥寥数语便个性鲜明。
• 语言精炼：多用短句、反问和对比，如“邻之厚，君之薄”“朝济而夕设版”等，言简意赅，极富说服力。

情感脉络

从郑国的危急、烛之武的推辞到最终圆满退兵，情感经历“紧张—悲愤—释然—功利性愉悦—理性收场”的起伏，符合戏剧性叙事节奏。

名句摘录

“邻之厚，君之薄也。”（对比鲜明，一针见血）
“夫晋，何厌之有？”（反问有力，直击贪婪本质）
“因人之力而敝之，不仁；失其所与，不知；以乱易整，不武。”（排比句式，气势如虹，成为成语“不仁不智不武”的来源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