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卖炭翁》
📚 适合 八年级 学生阅读
📜 原文
卖炭翁，伐薪烧炭南山中。
满面尘灰烟火色，两鬓苍苍十指黑。
卖炭得钱何所营？身上衣裳口中食。
可怜身上衣正单，心忧炭贱愿天寒。
夜来城外一尺雪，晓驾炭车辗冰辙。
牛困人饥日已高，市南门外泥中歇。
翩翩两骑来是谁？黄衣使者白衫儿。
手把文书口称敕，回车叱牛牵向北。
一车炭，千余斤，宫使驱将惜不得。
半匹红绡一丈绫，系向牛头充炭直。
📖 白话译文
有一个卖炭的老翁，在终南山上砍柴烧炭。
他满脸灰尘，烟熏火燎的颜色，两鬓花白，十指黑黑的。
卖炭得来的钱做什么用？用来买身上的衣服和口中的食物。
可怜他身上的衣服非常单薄，但他心里却担心炭价太低，宁愿天气更寒冷一些。
夜里城外下了一尺厚的大雪，清晨他驾着炭车在冰上轧出车辙。
牛累了，人饿了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，他们停在南门外的泥地里歇息。
忽然有两个骑马人翩翩而来，是谁呢？穿黄衣的使者和穿白衫的随从。
他们手拿文书，口里说奉了皇帝命令，掉转车头，吆喝牛朝北边牵去。
这一车炭，有一千多斤重，宫使赶着走了，老人万分心疼也无可奈何。
半匹红绡和一丈绫子，系在牛头上，就算是炭的价钱了。
🔍 赏析
作品概述
《卖炭翁》是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创作的一首叙事诗，属于《新乐府》五十首之一。诗歌通过描写一位卖炭老人辛劳烧炭、运炭却被宫中宦官用微薄代价强行夺走炭的悲惨遭遇，深刻揭露了中唐时期“宫市”制度的残酷与不公。全诗语言朴实，情感真切，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劳动人民的同情和对统治阶级的愤怒控诉。
逐句赏析
第一组：人物出场与外貌描写
卖炭翁，伐薪烧炭南山中。满面尘灰烟火色，两鬓苍苍十指黑。
开篇两句直接交代了主人公的身份和劳动环境。卖炭翁在南山中砍柴烧炭，这里“伐薪烧炭”四个字浓缩了他全部的劳动过程。紧接着，诗人用特写镜头描绘他的外貌：“满面尘灰烟火色”，长期的烟火熏烤使他的脸色变成了灰黑色；“两鬓苍苍十指黑”则刻画出他的苍老和艰辛——白发苍苍，十指乌黑。这简洁的两笔，一个饱经风霜的老炭工形象就跃然纸上。诗人没有直接说“辛苦”，而是通过外貌细节让读者自己感受到劳动的沉重。
第二组：劳动目的与心理矛盾
卖炭得钱何所营？身上衣裳口中食。可怜身上衣正单，心忧炭贱愿天寒。
这一组是全诗的思想核心。前两句以设问句“卖炭得钱何所营？”引出答案——只是为了换取最基础的生存必需品：衣服和食物。这让人物的命运更加令人同情。接下来的两句更是经典：“可怜身上衣正单，心忧炭贱愿天寒。” 卖炭翁身上衣衫单薄，按理说他应该盼望天气暖和才对，但他却因为担心炭卖不上价钱，反而希望天气更冷一些。这种强烈的心理反差，深刻地揭示了底层人民生活的无奈与矛盾。诗人用一个“愿”字，写尽了老人为了生存而违背正常感受的辛酸。这一句成为全诗最打动人的名句。
第三组：雪天赶路与途中艰辛
夜来城外一尺雪，晓驾炭车辗冰辙。牛困人饥日已高，市南门外泥中歇。
这一组描写卖炭翁运炭的过程。“夜来城外一尺雪”交代了天气极寒，积雪一尺厚，但这对卖炭翁来说反而是好消息——天寒地冻炭才好卖。他天不亮就驾着炭车在冰雪中赶路，“辗冰辙”三字写出了车轮艰难碾过冰辙的情景。等到“牛困人饥日已高”，太阳都高高升起了，人和牛都又累又饿，只能在市南门外的泥地里歇息。这里用一个“泥”字，突出了环境的脏乱与卑微，衬托出劳作的辛苦。
第四组：宫使出现与强抢过程
翩翩两骑来是谁？黄衣使者白衫儿。手把文书口称敕，回车叱牛牵向北。
情节在此发生转折。“翩翩两骑”看似轻快，但来的却是令人胆寒的宫市使者——黄衣使者（宦官）和白衫儿（爪牙）。他们“手把文书口称敕”，声称奉了皇帝的命令，然后“回车叱牛牵向北”，掉转车头，呵斥着牛拉向皇宫的方向。动词“叱”用得极传神，写出了宫使的蛮横与霸道，与卖炭翁的卑微形成鲜明对比。这里没有写老人的反抗，因为底层百姓面对皇权只能默默忍受，这种沉默更引人深思。
第五组：掠夺结果与不公平交易
一车炭，千余斤，宫使驱将惜不得。半匹红绡一丈绫，系向牛头充炭直。
结尾揭示了这场交易的本质。“一车炭，千余斤”强调炭的数量之多、价值之大，却被宫使白白赶走，“惜不得”三个字包含了老人多少的痛惜与无奈——舍不得但又有什么办法呢？最后，宫使只给了“半匹红绡一丈绫”作为报酬，系在牛头上就算抵了炭钱。这些丝织品对于老炭工来说毫无用处，而且远远抵不上炭的价值。诗人用“充”字，一针见血地揭露了这种强买强卖的虚伪性——所谓“交易”只是名义上的，实际就是掠夺。全诗至此戛然而止，留下无尽的悲愤和思考。
整体评析
思想内容
《卖炭翁》深刻反映了中唐时期“宫市”制度对百姓的残酷剥削。诗人通过一个小人物的悲剧，揭露了统治者的巧取豪夺，表达了对劳苦大众的深切同情。诗歌没有一句说教，而是用事实说话，让读者在故事的推进中自然感受到社会的不公。
艺术特色
- 白描手法：语言朴素无华，不事雕琢，用“满面尘灰烟火色”“牛困人饥”等细节直接呈现事实，却极具感染力。
- 对比与反差：多处运用对比：如卖炭翁的辛苦与宫使的轻松（翩翩）、老人的卑微与宫使的嚣张、炭的价值与回报的微薄。尤其是“衣正单”与“愿天寒”的心理矛盾，成为千古绝唱。
- 叙事视角：全诗采用客观叙事，诗人尽量隐藏自己的感情，让事件本身说话，结尾更是不加评论，留给读者想象的空间，含蓄而有力。
情感脉络
诗歌情感层层递进：从对老人辛苦劳动的同情，到对他生存困境的悲悯（衣单而愿天寒），再到对他惨遭掠夺的愤慨与无奈。情感由缓到急，最后在“系向牛头充炭直”中达到高潮，化作无声的抗议。
名句摘录
- “可怜身上衣正单，心忧炭贱愿天寒。” 这句诗以矛盾心理揭示底层生存的艰难，成为白居易“言浅思深”的代表，被历代读者传颂。
- “半匹红绡一丈绫，系向牛头充炭直。” 结尾这两句用具体的物象和动作，完成了对宫市制度最生动的批判，令人过目不忘。
- “满面尘灰烟火色，两鬓苍苍十指黑。” 刻画人物形象极为传神，成为文学史上描写劳动者的经典句子。
知识拓展
白居易（772—846）是中唐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，他倡导新乐府运动，主张“文章合为时而著，歌诗合为事而作”。《卖炭翁》是《新乐府》五十首之三十二，原序云：“苦宫市也”。“宫市”是指皇宫直接派人到市场上采购物品，中唐时期宦官专权，宫市逐渐变成强买强卖甚至公开掠夺百姓财物的暴行。不只《卖炭翁》，白居易还写过《观刈麦》《杜陵叟》《缭绫》等反映民生疾苦的诗篇，共同构成了他的社会批判系列。这首诗对后世叙事诗影响深远，其直指现实的精神也被无数进步的文人继承。
✨ 名句摘录
- "可怜身上衣正单，心忧炭贱愿天寒"
- "半匹红绡一丈绫，系向牛头充炭直"
- "满面尘灰烟火色，两鬓苍苍十指黑"
📝 创作背景
创作背景
《卖炭翁》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（809年），当时白居易在长安担任左拾遗（谏官）。他目睹了“宫市”制度给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——宦官往往以低价强购百姓货物，甚至分文不给。白居易怀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同情心，创作了组诗《新乐府》五十首，用诗歌向朝廷进谏。《卖炭翁》正是其中揭露宫市罪恶的代表作。诗中“南山中”指长安南边的终南山，当时是百姓烧炭的地方。据史书记载，曾有农夫用驴驮柴到市上卖，结果被宦官强行抢走，这与诗歌内容如出一辙。